晨曦山稜上的模特寫真

把光帶下山

我原本只是去拍一組山林寫真,最後卻和模特一起,把一整天的風、霧、溪水,還有幾個被人忘在山裡的小東西,安安靜靜帶回了山下。

那天清晨,我把相機包背上肩時,還以為今天的任務很單純:用粉色運動背心、牛仔短褲和山光,拍出一組乾淨、明亮、有呼吸感的照片。模特阿晴站在稜線上整理短髮,風把霧推過來,她看著我笑說:「如果今天山神願意,我們就拍到夕陽。」

我當時只顧著測光,沒想到她說的「山神願意」,後來會變成一個比通告表還嚴格的行程。

晨曦山稜甦醒
使用圖片:show001.jpg|晨曦山稜甦醒
第一道光

我在稜線上等她變成早晨的一部分

日出剛爬上遠峰,金邊落在阿晴的肩線和髮梢。我請她站直,手輕輕撥過短髮,表情不要太用力,只要像剛剛聽見一個好消息。

快門聲響起的時候,霧像幕布一樣掀開。她忽然低頭,從鞋邊撿起一小片銀色糖果紙,塞進我相機包側袋。我們都愣了一下,然後她說:「第一張就拍到山的漂亮,也順手收走山不需要的東西,挺好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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霧中蕨徑
使用圖片:show002.jpg|霧中蕨徑
霧中的小路

她一邊走向鏡頭,一邊替蕨葉讓路

進入杉林後,山徑變窄,蕨類從兩側探出來。阿晴照著我的指示慢慢走近,眼睛看鏡頭,嘴角放鬆。她走得很輕,像怕踩痛雨後的泥。

我蹲低取景時,發現一條被踩歪的小枝卡在步道中央。她沒有急著擺下一個姿勢,而是先把枝條移到旁邊,笑我:「攝影師,你拍的是自然,不是把自然排除在畫面外。」那句話讓我整天都不太敢亂挪東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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瀑布小憩
使用圖片:show003.jpg|瀑布小憩
水聲旁邊

瀑布把我們的玩笑都洗得很亮

瀑布下方水氣很細,我用鏡頭布擦了三次還是起霧。阿晴坐在光滑的石頭上,一膝抬起,表情安靜,像正在聽水替她講話。

拍完後她突然指著我外套說:「你現在看起來像一台會走路的除濕機。」我笑到對焦點跑掉。那是今天第一個真正失敗的快門,但也讓她接下來的笑都變得很自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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溪石微光
使用圖片:show005.jpg|溪石微光
溪石遊戲

我叫她保持平衡,她叫我先管好相機

溪水淺得透明,石頭被早上的光照得像一串小小的舞台。我請阿晴張開手臂,在石上保持一點搖晃的活力。

她剛站穩,我就踩進水裡半隻鞋。她笑到差點真的失去平衡,還很有禮貌地問:「這是為了捕捉溪流生態做出的犧牲嗎?」我說是,並且要求她不要把這段寫進工作花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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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洗杉林
使用圖片:show012.jpg|雨洗杉林
一場細雨

雨下來時,我們決定不躲得太快

午後前的杉林忽然轉冷,細雨落在樹皮上,把整片林子染成藍灰色。我請她抬手,像在確認雨是不是真的到了。

她看著掌心說,這種雨最容易讓人想起水從哪裡來。山替城市存著水,也替我們的懶惰收著帳。那一刻,我沒有立刻按快門,因為她的語氣太輕,輕到我怕相機聲會把它打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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幽蘭小徑
使用圖片:show019.jpg|幽蘭小徑
小花的高度

為了拍一朵蘭,我們一起蹲得很低

在一條不起眼的小徑上,阿晴發現幾朵藏在蕨葉旁的迷你蘭花。我本來想讓它只是背景,她卻蹲下來看了很久,像在跟一個很害羞的朋友打招呼。

我用長焦壓低角度,讓她的好奇心和那片綠色隧道疊在一起。拍完她說:「很多東西不是不重要,只是我們平常站太高。」我點頭,順便把背包裡的空水瓶壓扁,提醒自己今天不要製造新的麻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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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樹相依
使用圖片:show022.jpg|古樹相依
古樹面前

她把掌心放上樹皮,我把聲音放小

我們抵達神木時,整隊人都自然安靜下來。阿晴把手貼在粗糙樹皮上,沒有擺誇張姿勢,只是站著,像在向一位很老的長輩問好。

我拍了幾張後放下相機。那棵樹不需要我們替它加戲。它只是活得夠久,久到可以讓兩個趕通告的人突然記得:森林不是拍攝場景,森林本來就在這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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茶山晨光
使用圖片:show025.jpg|茶山晨光
茶壟之間

到了茶園,綠色突然變得有秩序

茶山的線條像被人用梳子梳過,整齊到我一開始反而不知道怎麼構圖。阿晴站進茶壟之間,手指輕碰葉尖,笑得很清爽。

茶農經過時提醒我們不要踩進剛修過的區域。阿晴立刻道歉,還拉著我重新走回步道。她小聲說:「美感如果要靠破壞才能成立,那就太沒本事了。」我把這句記在手機裡,後來成了這組照片的隱形標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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靜謐神木林
使用圖片:show058.jpg|靜謐神木林
山中小祠

我們沒有許願,只把袋子綁緊

下午的森林裡有一座小小的山祠,木頭舊了,苔也厚了。阿晴站在前方,雙手自然合著,不像表演虔誠,更像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吵。

那時我們的垃圾袋已經裝了糖果紙、斷掉的塑膠束帶、半片濕掉的標籤。她說:「這些東西如果留在山裡,會比我們的照片待得更久。」我突然覺得背上的相機包變輕了,垃圾袋反而變得很有重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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松果小徑細節
使用圖片:show060.jpg|松果小徑細節
松果與誤會

她撿起松果,我差點以為又發現垃圾

在松果鋪滿的小徑上,我請阿晴蹲下,手剛碰到一顆松果,我就本能地把垃圾袋遞過去。她抬頭看我三秒,然後笑到整個肩膀都抖。

「攝影師,這顆是山自己做的。」她把松果放回原位,像替它辦理無罪釋放。我拍下她那個調皮表情,覺得今天最環保的教育,可能就是學會分辨什麼該帶走,什麼該留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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藍溪穿越
使用圖片:show064.jpg|藍溪穿越
第二次過溪

這次我終於沒有把鞋踩濕

藍色溪水從石縫間穿過,亮處像玻璃,陰影像墨。阿晴一步踩上石頭,雙手自然打開,笑得像早就知道我會緊張。

我在岸邊退了半步,給她留出完整的水面和身體線條。她安全走過來後,第一句不是問拍得怎樣,而是問:「剛剛那邊是不是有一個瓶蓋?」我們回頭找了三分鐘,最後真的在石縫裡找到它。那個瓶蓋很小,小到幾乎不值得一張照片,卻值得我們彎一次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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霧湖清晨
使用圖片:show065.jpg|霧湖清晨
安靜的湖

湖面沒有責備我們,只把我們照出來

霧湖旁的風很慢,樹影倒在水裡,像另一座更安靜的森林。阿晴站在岸邊,手插在短褲口袋裡,笑得很淡。

我在觀景台外緣停下來,沒有再往濕軟的湖岸踩。那天我們已經學乖:好照片不是離景物越近越好,而是知道自己該停在哪裡。她看著倒影說:「我們今天好像不是來拍山,是來練習不要打擾山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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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色步道
使用圖片:show071.jpg|金色步道
下山的光

金色步道上,她走向鏡頭,也走向結束

傍晚的林道被斜光切成一段一段,葉子亮得像剛擦過。阿晴朝鏡頭走來,肩膀放鬆,笑容裡有一整天的疲倦,也有一點完成任務的得意。

我們把今天撿到的小東西排在一張廢紙上清點,數量不多,卻像某種安靜的收據。她問我會不會把這件事寫進故事。我說會,但不會寫得太偉大,因為我們只是做了該做的小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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峰頂餘暉
使用圖片:show072.jpg|峰頂餘暉
最後一張

餘暉退去前,我終於明白今天真正的主角

最後一張在峰頂拍。天空從粉色退到藍色,山的輪廓一層一層暗下來。阿晴坐在安全的岩邊,膝蓋微彎,神情平靜。

我按下快門時,忽然覺得這不是一組關於模特有多漂亮的照片,也不只是攝影師追光的一天。這是一個人站進自然裡,學著把自己放小一點的紀錄。回程時,垃圾袋在我手上晃啊晃,阿晴走在前面,回頭對我說:「明天你的鞋會乾吧?」

我說會。可是我希望今天這一點點被山教會的事,不要那麼快乾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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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天我們一共用了十四張照片:show001、show002、show003、show005、show012、show019、show022、show025、show058、show060、show064、show065、show071、show072。它們串起來像一條從晨光走到餘暉的路,也像一次小小的提醒:寫真可以留下人的樣子,好的拍攝方式,應該也要盡量留下山原本的樣子。